微小互動的驚人力量:別把跟人聊聊想得那麼可怕,微社交更有益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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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編號:T0400098

微小互動的驚人力量:別把跟人聊聊想得那麼可怕,微社交更有益身心

A Little More Social
作者原文名 Nicholas Epley
譯者 徐彩嫦
出版日 2026-10-01
定價 $460
優惠價 79折 $3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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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計出貨日:2026-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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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一堂關於社交連結的大師課!人際連結不是外向者的專利,而是內向者也需要的身心健康之鑰!
★缺乏人際連結的危害,比一天抽15根菸還嚴重?想要延年益壽,「多一點社交」是最簡單有效的方法!
★芝加哥大學行為科學家暨布斯商學院教授醞釀多年力作,教你打破(自以為的)社交高牆,找回心理健康與深度連結。

微小互動,比有錢更能讓你覺得幸福!
收入提高4倍,幸福感增加1分;
有人相伴,卻能增加7分以上! 

總覺得自己是I人、社恐,一個人安靜待著最舒服、跟陌生人搭話好尷尬?
行為科學研究發現:我們未必真的喜歡保持距離,而是以為自己喜歡;
我們不是不需要別人,而是常把主動靠近的結果想得太糟。

你不需要立刻改變自己,但可以試著來點「微社交」,
你將發現,效果超乎想像的驚人!

你是社交不足動物嗎?
在捷運上巧遇友人,你會主動打招呼,還是裝做沒看見?
需要溝通時,你會選擇當面交談,還是透過螢幕傳訊息?
受人幫助後,你會立刻道謝,還是因各種擔心始終沒開口?

人類擁有地球上最適合社交的腦袋,與他人建立連結能讓我們更快樂、更健康,但我們卻經常刻意選擇「不社交」,以為保持距離能避開尷尬與拒絕。

作者透過十餘年的研究發現:我們高估了社交可能帶來的負面觀感,也低估了一次交談、一句讚美或一聲謝謝,能為彼此帶來多少快樂。

研究顯示:

◎向路人開口求助時,高達94%的人願意停下來幫忙。
◎與陌生人深度對談後,只有0.26%的人產生負面感受。
◎光靠文字辨識真心話或嘲諷,準確率只有56%──比瞎猜好一點。
◎無論是即時或遲來的,他人的感謝能讓99%的人心情變好!
◎缺乏人際連結對健康造成的危害,比一天抽15根菸還嚴重! 

不必變得外向,也不必很會聊天,
只要少一點悲觀的預設,不被想像中的恐懼牽制。
只要再多跨出一小步,社交不但沒有你以為的那麼可怕,
還能帶來更健康、美好且有意義的人生。 

作者簡介
尼可拉斯.艾普利(Nicholas Epley
芝加哥大學心理學教授、布斯商學院的約翰.坦伯頓.凱勒傑出服務教授(John Templeton Keller Distinguished Service Professor),同時擔任該校決策研究中心主任。他專研社會認知(即擁有思考能力的人們,如何看待其他同樣擁有思考能力的人),以探究人類明明心懷善意,為何如此頻繁地相互誤解。他還為商學院學生開設了一門名為《設計美好人生》的課程。 
◎研究成果曾獲《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CNN、《連線》雜誌及美國國家公共廣播電臺等媒體報導
◎曾獲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與坦伯頓基金會贊助
◎2008年獲美國人格與社會心理學協會頒發「理論創新獎」
◎2011年獲美國心理學會頒發「心理學傑出青年學者科學貢獻獎」
◎2015年獲美國人格與社會心理學協會頒發「促進社會與人格科學圖書獎」
◎2018年獲實驗社會心理學會頒發「職業發展軌跡獎」
◎曾獲《金融時報》評為「值得關注的教授」
◎曾獲商業教育網站「Poets and Quants」評選為「全球40位40歲以下最佳商學院教授」之一
◎曾獲道德村協會(Ethisphere)評選為「商業倫理領域百大最具影響力人物」之一

著有《微小互動的驚人力量》、《為什麼我們經常誤解人心?》。目前與家人住在芝加哥。 

譯者簡介
徐彩嫦 
受到本書影響,決定有機會要多一點社交的「閉俗」譯者。想要多社交的讀友可參考同譯者譯作《思考更敏捷,說話更機智》(究竟出版,2024),找到讓聊天反應變快的方法。 
歡迎賜教:itzelth936@proton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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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格

商品編號:T0400098
ISBN:9789861375243
EISBN:9789861375250
368頁,25開,中翻,平裝,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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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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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序言 你是社交(不足)動物嗎?

哈囉……呃,先不要
獨處不見得比較好
社交不足 

第一部 為什麼?

第1章 成為社交人

社交需求
適合社交的大腦
你的社交儀表板
社交帶來幸福
社交攸關健康

第2章 趨近或逃避的選擇

達爾文的抉擇
兩位君王
其實主宰者也不確定……
選擇趨近或逃避的時刻
你是趨近者還是逃避者?
外向行為與幸福感高度相關
所以……為什麼會這樣?
那麼……為什麼不這麼做?

第3章 意想不到的價值

過於誇大的不確定感
評判的雙重標準
令人困惑的學習環境 

第二部 為什麼不要?

第4章 哈囉,陌生人

主動能讓你獲得回饋?
主動帶來的驚喜
主動帶來的啟發
主動能讓人喜歡你
主動的反作用力
主動能讓你改變

第5章 如何有效建立連結?

對話的魔法
難以察覺的同步性
容易被忽略的同步性
連結人心的聲音
遭到忽視的聲音

第6章 不妨談得更深入

深度對談
過度淺薄?
艱難的對話
相愛沒有那麼容易 

第三部 如果這樣,會怎樣?

第7章 選擇感謝

自帶油門的幸福感
感受不到:感恩的死對頭
沒說出口的原因一:低估感恩的重要性
沒說出口的原因二:讚美需要勇氣? 

第8章 選擇善意

問得太少?
幫得太少?
意外持久的小小善意

第9章 選擇誠實

一種美德,兩種障礙
守密令人孤獨
該說出來嗎?
你的誠實讓人看到什麼?
意外令人激賞的誠實
面對屬於自己的真相
把誠實變成習慣 

第四部 那麼現在呢?

第 10 章 明智社交

檢驗心理障礙
更聰明的驗證
辨識:看見機會
容易:從簡單的開始
機會:發掘不同可能
經常實行:化為日常

致謝
注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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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界推薦

【各界推薦】

查爾斯.杜希格(《為什麼我們這樣工作,那樣生活?》作者)
安琪拉.達克沃斯(《恆毅力》作者)
丹尼爾.吉爾伯特(《幸福的盲區》作者)
史蒂芬.平克(《共同知識》作者)
羅麗.桑托斯(耶魯大學坦登心理學講座教授)
索妮亞.柳波莫斯基(《這一生的幸福計劃》作者)
凱蒂.米爾克曼(《零阻力改變》作者,華頓商學院教授) 
──國際重量級暢銷作家與心理學家連袂推薦 

作者在書中揭示,我們的幸福、健康與長壽,皆取決於人際連結──儘管我們往往低估了「打招呼」這般簡單舉動中蘊含的力量。每個人都應該閱讀這本充滿幽默與睿智的書,並學會運用主動建立連結所蘊含的轉變力量,構築更有意義的人生。
──查爾斯.杜希格,《為什麼我們這樣工作,那樣生活?》作者 

在人際孤立日益加劇的時代,本書作者的洞見尤其切中時弊。這本書承諾,只須付出微小的個人代價,便能獲得豐厚的幸福。
──史蒂芬.平克,《共同知識》作者 

本書探討了人際連結蘊含的力量與潛力——這些連結多數人從未建立,但只要睜開雙眼,其實輕而易舉就能建立。這本書將為你開啟新視野,見解深刻、引人入勝、具備科學依據且文筆優美,正是少數真正有可能改變你人生的書籍之一。
──丹尼爾.吉爾伯特,《幸福的盲區》作者 

說真的,這本書說不定可以改變你的人生。這是一份屬於當代的宣言,闡述了為何有這麼多人正以打字取代對話、以獨處取代社交,並以面向多人的發文取代一對一的對話。文筆流暢、構思縝密,且真摯動人。這是一堂關於社交連結的大師課!
──安琪拉.達克沃斯,《恆毅力》作者 

本書文筆流暢,並提供切實可行的建議,對於幫助我們找到那些看似微不足道,卻對身心健康與幸福至關重要的社交時刻而言,是本不可或缺的指南。在這個人與人之間日益疏離的世界裡,本書猶如一記滿懷希望的警鐘,讓我們感受到更多美好。
──羅麗.桑托斯,耶魯大學坦登心理學講座教授 

本書見解精闢、令人豁然開朗且極具實用性,將徹底改變你對日常人際連結的看法。內容睿智、出人意表,充滿了有關如何主動與人建立聯繫、突破自我設下的藩籬,以及重新發現身為人類之喜悅的深刻見解。
──索妮亞.柳波莫斯基,《這一生的幸福計劃》作者 

身為全球知名的行為科學家,作者在書中巧妙地將尖端研究與令人難忘的故事相結合,揭示了微小的互動如何讓你的生活更加豐富與幸福。這本睿智、富有人文關懷且鼓舞人心的著作,將永遠改變你看待他人及與人建立連結的方式。
──凱蒂.米爾克曼,《零阻力改變》作者,華頓商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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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言 你是社交(不足)動物嗎?〉

人類生活有一個很基本的矛盾問題。一方面,我們是非常需要社交的動物,幸福、健康、成功都仰賴良好的人際關係。另一方面,我們常常不太想跟人互動,不太想透過實際行動建立更良好的人際連結。我們避免跟陌生人聊天,就算開口,也只會閒聊,沒興趣深入認識彼此。更常見的情況是連話都不說,保持社交距離,用打字的方式傳訊息。覺得感激時,把話放在心裡;需要幫助時,不會立刻求援;發現有人需要支持時,也會猶豫要不要伸出援手。每天有大大小小的機會讓我們跟其他人建立連結,我們卻往往選擇視而不見。亞里斯多德說得對:我們是社會性動物。可是,為什麼我們常常選擇與人保持距離?

某天晨間通勤時,這個問題如同閃電般劈向我的腦袋。我是芝加哥大學的行為科學教授,那天我就跟平常一樣搭火車上班,跟芝加哥南區的眾多街坊鄰居一起走進車廂,許多人看起來很眼熟,但我都不認識。我們排成一列,在走道上緩緩流動,一看到窗邊有空位,立刻落座,獨自享有那一方小天地。人們從這一站、下一站、再下一站湧入,默默低頭尋找可以獨占的小天地。

終於,整個車廂幾乎都坐滿了。一位年約五十歲、戴著優雅紅帽的非裔女子別無選擇,只能在我(體型大於平均值、沒戴帽子的中年白人鬈髮男)身邊唯一剩下的位子坐下。我在海德公園下車,在那之前,我們可能會同行三十分鐘。儘管人類有社會性動物之稱,然而當我們肩並肩、腳靠腳擠成一團時,卻只會安靜盯著手機或膝蓋或兩眼放空,完全忽視彼此。聚在一起,孤獨著。

我突然覺得我們的日常行徑很奇怪。那陣子我正在寫我的第一本書《為什麼我們經常誤解人心?》,探討人類獨特卻又不完美的「讀心」能力,那天早上正好寫到最前面的某個章節。人類大腦皮質的總面積大得驚人,是地球上其他物種無可比擬的,這種大腦結構不但非常適合用來理解他人,偵測到正向的社交連結反應時,還會大量分泌讓我們快樂的化學物質做為獎勵。這正是為什麼,與他人建立連結是生活中非常令人愉悅的體驗,就算對象是陌生人也不例外;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遭到孤立和斷絕關係,會讓人痛苦到畢生難忘。

可是我們(包括我在內)竟變成這副德性:明明擁有地球上堪稱最懂社交的腦袋,身體明明會因為與人建立連結而變得愉悅又健康,卻將自己完全封閉起來,以這種狀態度過許多研究稱之為「每日最糟時段」的通勤時光,日復一日又一日。這真的是利用這些時間的最佳方式嗎?

那天早上,我決定試試不同做法。身為心理學家,實驗是我嘗試理解人類行為的工具,但這次我要把自己變成實驗對象。我決定跟剛剛在身邊坐下的人說說話,而不是像平常一樣選擇無視。

這時,一堆問題猛然湧上心頭:也許她沒那麼想跟我說話?我要說什麼?她會覺得我是想調戲她的噁男嗎?我真的想讓自己看起來像「那傢伙」嗎?就是在長途飛機上講個不停的「那傢伙」。不,沒有人想成為「那傢伙」,我也是。可是,接下來的半小時裡,如果我只是滑著手機看新聞或郵件,而不是如對待朋友般主動跟陌生人聊天,對我們彼此會比較好嗎?

沉默像是隔在我們中間的牆。儘管如此,實驗還是要進行下去。我嚥了一下口水。「我喜歡你的帽子欸……我剛好有一頂一樣的。」我終於開口,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同時輕笑出聲。

有時候,當你不再在意某些事,你會開始留意到一些本來可能會錯過的訊息。我曾無數次與陌生人交談,我想你也是。只是我從來沒那麼仔細注意過對話內容。有時候你會遇到友善的人,有時候跟你說話的人沒那麼和善;有時候可以聊得很開心,有時候卻聊不太起來;有時我很有聊天的興致,但有時我倒是寧可打盹或工作。我對找人聊天這件事還沒有系統性的觀察。當時,我以為跟某人聊天是否愉快,取決於說話對象、話題,還有當下的心情。不過當我仔細留意此時此刻的對話,卻被開場白的力量所震撼。「我喜歡你的帽子」顯然不算什麼經典開場白,可是在這樣的情境裡,只要讚美夠真誠,想建立連結的心意夠純粹,再加上能帶動眼角的大大笑容,說出這些話的同時,便彷彿打開了對方的電源──砰!活過來了。

我這位鄰座同伴的回應沒有我想的那麼糟。她轉過頭來,整張臉都亮了。原本死氣沉沉的表情瞬間變得燦爛,也跟我一起輕笑起來。講完不怎樣的開場白之後,我又問她是否對即將開始的這一天感到興奮,然後問她做什麼工作、住在這邊多久了。看到我是真心想認識她,她也對我產生了好奇。我們對彼此的興趣讓我們聊到家庭和職涯,聊到是否對現狀滿意或是否渴望改變(她不太開心,覺得現在這份工作困住她)。我跟她分享目前正在進行的研究,還有我剛剛決定由我們兩個人進行的實驗。她也覺得人們經常選擇忽視彼此很奇怪,認為這種傾向可能是一種相對晚近的發展,「現在這時代」大家不跟陌生人講話,是因為父母都會警告孩子要小心陌生人,或是因為大家都沉迷於手機。

我已經不記得當時聊天的具體內容,但很清楚記得這次聊天的感覺:好極了。或許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是,我沒想到會這麼好。那天早上讓我感受最強烈的是,她給我的回應與我原本的悲觀想像有巨大的落差。平時讓我不敢搭理人的悲觀心態,似乎只是錯得離譜的誤解。

當然,這段對話並沒有讓我的人生變得更快樂,甚至也沒有讓我接下來快樂一整天,畢竟我們的情緒總是瞬息萬變。然而,原本應該很枯燥無聊的三十分鐘通勤時間因此變得更有意義,而幸福人生本就是由一連串美好時刻構成的,不是嗎?我們往往會把幸福想成穩定的長期狀態,就像身高,但這種狀態其實和其他感覺一樣,也會起伏不定。想要過得幸福,就要把能帶來幸福的行動變成習慣。那天早上有種體悟像閃電一樣劈中我:只要跟他人多一點互動,我就能讓自己在某個時刻過得更好,還能順便讓對方度過美好的一刻。過去有多少通勤時間已被我平白糟蹋了?我又錯過了多少好人?如果我更主動一點、與他人攀談,會發生什麼事?

「非常感謝你跟我聊天。」她對我說,臉上的笑容跟我打招呼時的笑容一樣燦爛。我知道這是她的真心話,因為我也這麼覺得。

▍哈囉……呃,先不要

我們是否應該為了自己好而多社交?我當然不是第一個這樣懷疑的人,但那天早上是我第一次付諸行動去檢驗這個想法,確認我以往不敢跟別人攀談的藉口是否合理。看著整個車廂的人日復一日避免與彼此接觸,我不免好奇,這種悲觀的看法是否普遍存在,於是我開始徵詢朋友和家人的意見:如果要你多跟陌生人攀談,就像我那天早上通勤時那樣,會不會讓你變得更好?他們的回應總結起來差不多就是:「我才不要!」

顯然,大家已經把逃避社交當成常態,而非例外。我在芝加哥大學的同事還提到主動搭話後可能會發生的罕見狀況:綁架、搶劫、肢體攻擊等。其中一位甚至說,在火車上與陌生人聊天簡直就是「跟連續殺人犯說話」。伊隆.馬斯克似乎也有同樣的恐懼,他痛恨大眾交通工具,因為「上面會有一堆來路不明的乘客,其中的某個人很可能是連環殺手。」為了解決這顯而易見且迫在眉睫的「陌生人威脅」,馬斯克創辦了無聊鑽洞公司(Boring Company),旨在開發新的地下鐵系統,讓乘客能單獨搭乘小型車廂移動,如此一來,就不會遇到任何連續殺人犯了。

我的朋友雖然沒有打算建造自己的地下鐵系統,但他們確實對於主動與陌生人交談感到有些焦慮。他們還認為,如果多跟他人互動對我們比較好,那麼我們早就這麼做了。這麼說也沒錯,但很多人其實也沒在做那些有益身心健康的事,包括少吃一點、多睡一點,以及至少要比「從不運動」多動一點。也許社交就像這幾件事一樣?而我們社交的頻率還不足以讓我們感受到箇中好處?

▍獨處不見得比較好

我的親身經驗和一位億萬富翁的恐懼,並不算是具有說服力的論據。為了驗證我們對於社交互動的期望準確與否,必須進行完整的實驗。我跟茱莉安娜.施洛德(Juliana Schroeder,我那位一向頗具企圖心的合作夥伴)找來找去,發現伊利諾州宏伍德(Homewood)火車站的地下鐵入口是一個理想地點。我們在那裡放了「通勤者研究」告示,宣布參加者能獲得一張五美元的星巴克禮品卡,研究就這麼開始了。

找到受試者後,我們請他們分別試想在以下三種情況下,自己會有什麼感覺:像往常一樣,在上班途中做自己平常會做的事(這是對照組);或是一個人享受獨處時光(這是獨處組);或是設法找旁邊的人聊天(這是聊天組)。假如你覺得在通勤列車上一個人好好待著宛如置身天堂,被迫跟陌生人講話則像是下地獄,那你並不孤單。普遍來說,這些受試者也認為在通勤途中獨處或做平常會做的事感覺最好,找陌生人講話的感覺最差。這也難怪,幾乎所有人每天都選擇在車廂裡安安靜靜地坐著。

如果你認為與人交談會比獨處更不愉快,當然也會選擇一個人待著。然而,當我們請這三組受試者實地檢驗這種想法時,便發現這種成見不但有誤,還與實際發生的情況完全相反。獨處並未讓他們得到最愉快的通勤體驗,更沒為他們提振多少精神;最快樂的竟然是找陌生人聊天的人。受試者本來以為,找那些看起來並沒有特別想開口的人,會因為很難聊的緣故,進而證明獨處比較好,沒想到他們搭話的對象大多比預期中更樂意聊天,能聊的話題也比想像還多。他們可以聊生活、家庭和工作,也在過程中對彼此多了一點認識。其中有一對交談者,雙方都有念大學的孩子,於是互相分享參觀大學的經驗;其他人則聊到共同興趣或當天的一些計畫。

真正重要的不是聊天的話題,而是當一個人試著主動開口時,這段對話會意外創造出友善的連結。原本車廂裡不知名姓的冷漠陌生人,現在變成你認識的雷夫(某位受試者寫道:「他人超好,感覺就像一位親切又貼心的爺爺。」)或黛比(有三個孩子,喜歡看運動比賽和蒔花弄草),或派蒂(當天正好是她生日),或傑琪和派翠西亞(這兩個女生「講話很好玩」)。最有趣的是,這些受試者先前並未料到,把隨機的陌生人變成認識的人會這麼開心。主動與人攀談不僅是件好事,更是讓人「意想不到」的好事。

看到這個結果時,我心想,當年伽利略從望遠鏡中注意到「宇宙的樣貌跟大家想的不一樣」時,他的心情可能跟我差不多。關於「非常適合社交的人類寧可選擇不社交」的矛盾,我發現有個答案正在浮現:在通勤車廂中,幾乎所有人都在極力迴避與他人建立聯繫的機會,原因不在於這麼做能讓通勤時間變得比較好過,而是因為我們誤以為試圖建立連結,會讓這段時間變得很難熬。

▍社交不足

這些實驗結果並非偶然,而且只是巨大冰山的一小角而已。在這個基礎上,我開始進行長達十餘年的研究,試圖了解為什麼我們對於社交活動如此悲觀消極?社交為什麼會對我們的身心健康造成影響?甚至對整個社會來說,也如此至關重大?這項研究從狹窄的通勤車廂拓展到社交生活的各個層面,包括我們決定接近或避開陌生人與熟人的決策,與坦誠經營友誼與家庭關係的方法。

我在研究中得到的收穫,後來也回饋至個人生活的各層面。正如我在那次特別的晨間通勤後所想像的,我的生活方式因此改變了──這項研究的影響程度遠超於以前所讀過或參與過的任何研究。雖然我向來還算健談外向,但在學術場合遇到陌生人或公開演講時,還是會非常焦慮。在第一次面試教授職位前的幾週內,我因為緊張到吃不下睡不好,結果瘦了將近十公斤。現在回頭看就會發現,我原本有機會能輕鬆認識一些新朋友,卻因為選擇逃避而錯過了。如今我依然會錯失這類機會,有時主動找人攀談也會講錯話,但透過不斷嘗試,我對社交的期望得以更接近現實體驗,讓我變得更善於交際,看起來更友善、更親切,也更開放誠實。

當我發現,過度悲觀的預期會對發展健康的人際關係造成阻礙、危害我們的幸福後,我徹底改變了生活方式。現在,我對其他人的態度比以前更和善,而這麼做也連帶提升了我自己的生活品質。之所以寫下這本書,也是因為我認為這些內容能改變你的生活方式,讓你過得更好。

*****

這是一本關於「要不要說哈囉」的書,探討做出每個社交決策前的關鍵時刻,你必須在這個瞬間選擇要跟另一個人開啟話題,或是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這些決策無一不是日常生活中的重要決定,因為它們決定了你人際關係的品質,而人際關係的品質也會進一步決定你的人生是否幸福、健康與成功。

這項研究所傳遞的訊息既樂觀又鼓舞人心,但除非你願意打開心房、在現實世界裡親身實踐,否則你不會相信這一點,也無法意識到自己在社交方面擁有更多機會。幸好,與那些更具挑戰性的自我成長目標(例如增加運動量或健康飲食)不同,努力變得更善於社交,本身就是出乎意料的愉快體驗。

不過,為了養成習慣,首先還是得說明為什麼這項習慣值得付出心力培養。千百年前,亞里斯多德便認識到人類基本上就是社會性動物,但在那之後的千百年裡,心理學家仍不斷發現人際關係影響力的不同面向──我猜,這些發現就連亞里斯多德也始料未及。在下一章,我將解釋為什麼社交是與吃飯睡覺同等重要的需求、為什麼社交生活對幸福的影響力可能比有錢更大,以及為什麼充滿愛的生活會讓你更快樂、更長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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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哈囉,陌生人〉

克萊兒.福歐爾(Claire Feuer)在某次半夜醒來時,發現主動跟陌生人說話的神奇力量,當年她只有十四歲。

那天晚上,直升機的聲音震耳欲聾,被吵醒的她一睜眼就看到,她那位於布魯克林區的小小臥室天花板映著警車閃爍的燈光。她困惑地起身,注意到通往後院的門開著。關上門後回頭一看,她看到一個人──她告訴我,一個「人影」就在角落。身為一名父親,當我聽到她在事件發生十五年後如此冷靜地回顧那段經歷時,不禁背脊發涼。她問那個人影:「爸,是你嗎?」除了她,當晚只有她父親洛倫在家。那個人影沒有回話。「喔,你是水電工,來修廁所的嗎?」她很困惑,講話結結巴巴的,但那人還是沒有回應。她終於意識到眼前是闖進家裡的不速之客。她向我描述自己的身體處於「極度震驚」的狀態。她心想:「好喔,這下完了。」

就在那一刻,克萊兒必須馬上做出抉擇:留在原地、繼續跟這個人交涉,還是拚命逃跑?她說,浮現在腦中的解決方案是「跟他聊聊」。

如果你覺得這聽起來就是個既糟糕又可怕而且恐怖到不行的主意……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儘管如此,克萊兒還是這麼做了。

首先,她提出一些基本要求。那人同意不會傷害她或她爸爸。接著她說:「似乎有什麼變了。」就如同前面我提到與紅帽乘客及臭臉陌生人互動時所見,克萊兒釋出的善意讓陌生人也以善意回報。透過掌控對話的開局,克萊兒因此有了改變對話最終走向的力量。她問對方最喜歡的顏色是什麼(藍色)、喜歡跟朋友在一起做什麼(打籃球),以此開啟對話。「我覺得我那時這麼做,」克萊兒回憶道,「是想在他身上找到人性的那一面,想讓他意識到,我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聊了一段時間後,她聽到爸爸洛倫從走廊另一頭走來的聲音,這時她請對方稍等,她會跟爸爸說明情況。接著洛倫走進克萊兒的房間,告訴入侵者他不能留下來,接著把他送出前門,在那之後才打電話跟警察通報嫌犯的去向。洛倫和克萊兒始終不知道警方為什麼要追捕他,但他們懷疑是因為非法入侵或搶劫。克萊兒再也沒接觸過這位不速之客,但她很希望有機會能這麼做。「因為這件事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

改變來自於她發現自己擁有類似超能力的力量。她發現,即使在可能令人害怕的情況下,她仍能藉著主動接近他人,來影響對方對她的回應。事件發生十多年後,克萊兒對自己居住的紐約市竟有那麼多「沉默空間」感到厭倦,身在其中的人們鮮少與他人互動。她決定運用自己的「超能力」來改變這些地方,做法則是盡可能找機會與陌生人攀談,包括在她最熟悉的沉默空間:紐約地鐵。克萊兒表示,第一次嘗試時,她找了一位看起來既和善又風趣的藝術家,但開口前還是花了十五分鐘給自己打氣。有了那次經驗後,她發現自己並不需要像一開始那樣做足心理準備。「只要你願意嘗試,其實滿多人樂意跟你聊天的。有點不可思議。人們甚至會講個不停。這也是我後來創立地鐵社交俱樂部的緣由。」

是的,沒錯。克萊兒在十四歲發現自己的「社交超能力」,並促使她創立據我所知是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的紐約「地鐵社交俱樂部」。只要戴上他們發放的徽章,就算是會員了。在寄給我榮譽會員徽章的包裹裡,她寫道:「當你搭上地鐵,你會發現,如同你在研究裡所證實的,紐約客是一群友善的人。」

▍主動能讓你獲得回饋?

真的假的?地鐵上的紐約客是一群友善的人?克萊兒瘋了嗎?

她沒瘋。

克萊兒曾在主動與人攀談後遭到綁架、搶劫或騷擾嗎?

或許令人意外,但,從未有過。

也許她搭乘的是你沒聽過的特殊路線,裡頭都是你沒見過的新型人類?

如果你對克萊兒的經歷抱持懷疑,這表示她的說法可能是對的。但不是因為跟克萊兒搭同一班車的人剛好都是新型人類,而是因為她挖掘出這些人的不同面向。她還是會遇到開腿男、用物品占位子的人,或是沉迷於手機的低頭族;她也知道,有人主動找她聊天時,發生不愉快互動的機率與她自己主動跟別人搭話不盡相同,因為相較於由她隨機尋找談話對象,特意靠近她的人更有可能別有用心。當然,她不會一踏進車廂就開始跟所有人聊天,但當她內心有餘裕且覺得安全時,她主動找人交談的門檻比大部分人來得低。

「我不會強迫別人一定要跟我說話。」克萊兒也解釋,自己會主動留意機會,試圖用友善的「哈囉」讓別人心情變好。這種主動留意的態度,也表示她能因此發現更多機會。「我尤其喜歡刺青。」她又說,因此只要有機會的話,她會特別稱讚人們身上的刺青。有時克萊兒也會發現,自己開啟的對話具有感染力。「有時當我開口跟某人聊天後,會發現其他人互相看看對方,然後也開始聊天。我想這應該就是我最喜歡的對話情境。」她知道一件很多人都不知道的事,那就是這些對話往往很有趣,所以她會盡可能利用機會多與人互動,讓自己人生的更多時刻過得更好。

克萊兒十四歲那年的經驗很極端,但我對她在紐約地鐵上發生的故事倒是不意外,因為我和合作夥伴茱莉安娜.施洛德一起研究時,也在芝加哥的通勤列車上觀察到一樣的現象。為了驗證在能否在其他「沉默空間」裡觀察到同樣令人意外且正向的陌生人對話體驗,我們在更不利於與陌生人交談的空間進行另一項實驗:芝加哥市區公車。

我們在公車上觀察到的結果,與火車實驗一致。人們想像跟陌生人講話是最不愉快、最浪費時間的;但真正主動跟車上陌生人聊天的受試者,得到的感受卻是最正向的,而且一點也不覺得浪費時間。

在另一項大型研究中,透過網路隨機配對的受試者,要在網路視訊中討論任何他們想討論的話題,每次對話時間至少二十五分鐘。在累積了將近三二五七次視訊討論後,發現在對話結束後,有六七%的受試者覺得自己的感受比開始時更正向,只有九%的受試者覺得比開始時更糟。

多增加一些社交互動不只能提振你的心情,對你所接觸的人也有同樣的功效。我們在實驗室的等候區做了一項實驗,私下要求坐在那裡的其中一人或是跟坐在旁邊的另一人說話,或是保持沉默。結果發現,那些在等候區被搭話的人,對這段對話的滿意度和我們安排的暗樁相同;同時也發現,遭到無視者的感受也和我們沉默的暗樁一樣,心情上都沒什麼變化。建立連結所產生意外的愉悅感,以及遭到迴避時的痛苦,這兩種情緒都具有感染力。

 

▍主動帶來的驚喜

如果說,阻礙你的是過度悲觀的偏見,那麼光是尋找能讓沉默空間變得更具社交氛圍的機會,並無法讓你更頻繁地主動與陌生人交流。正如同前面討論過的,那種悲觀可能源於內心根深柢固的不確定性,畢竟誰都不知道主動接觸陌生人會發生什麼事。但究竟是什麼讓我們產生疑慮?找出過度悲觀的潛在根源,就是找出克服辦法的關鍵。

可能的潛在原因之一,是主動開口前浮現在腦中的畫面。相較於跟剛認識的人聊天的典型經驗,你更常想到的恐怕是不希望再次發生的糟糕經歷。要是真的如此,那麼我們對互動的預期,就不會是基於典型經驗,而是因為壞經驗所產生的偏差。確實,心理學家經常發現,極端經驗的相關記憶會比典型經驗來得牢固,尤其是負面的極端經驗。這一點也適用於我們聽聞的各種消息。「本地女子在公車上交到新朋友」不可能成為新聞標題,但「本地女子在公車上遭人持槍搶劫」一定會登上頭版新聞。

這種負面偏見確實會影響我們的悲觀預期,但在芝加哥的火車和公車上,這似乎不是大家覺得一個人待著比較快樂的主因。在後續實驗中,當我們要求受試者預測「在火車上或公車上與某人聊天可能會有什麼感覺」時,他們的預測結果更接近被要求想像最理想情境的人,而不是被要求想像最糟情境的人。也就是說,當通勤者想像自己跟陌生人交談時,他們實際上預期對話體驗是正面的。

相反的,我們過度悲觀的預期來自互動剛開始時:一開始就覺得對方不想跟我們說話。過度悲觀的預期,來自於遭到拒絕的恐懼,而非擔心聊得不愉快。當我們請芝加哥公車和火車的乘客告訴我們,如果自己試著與陌生人攀談,他們覺得車上會有多少比例的乘客願意跟自己聊天時,結果平均不到一半(確切來說,在火車上的調查結果是四六.四%,在公車上則是四四.六%)。

不難理解為什麼人們擔心跟陌生人說話會遭到拒絕。如果坐在你身邊的人沒跟你說話,你很輕易就會做出「他/她不想跟我說話」的推論。你也許沉默地坐著,未與其他人建立任何連結,因為你沒興趣接觸任何人;但你之所以沉默地坐著,也有可能是因為儘管你樂意與其他人聊天,卻認為別人沒興趣接近你。其實,我們在芝加哥觀察到的公車或火車乘客絕大部分屬於後者:樂於聊天,但不敢開口。如果公車上所有(或絕大部分)乘客都抱持這種想法,那麼整輛公車上就會是這樣的乘客:雖然樂意跟旁人聊天,卻始終一語不發。

與他人共處的生活中,建立社交連結的機會其實比我們以為的更多,之所以沒能把握,是因為我們未能體認到「互惠」這項超強的影響力。當你帶著真心誠意靠近他人時,你會以某種方式改變對方,從而降低遭拒的風險;當你主動建立連結時,對方也會回應你的善意。

 

▍主動帶來的啟發

與陌生人建立連結能帶來的,遠不止那種溫暖的悸動,還有許多我們往往錯失的好處。畢竟,對話不僅能拉近距離,也能帶來啟發。美國知名科學教育節目《比爾教科學》的主持人比爾.奈(Bill Nye)說過:「你所遇見的每一個人,都懂得一些你不知道的事。」飛機上的鄰座乘客,或許去過你未曾涉足的地方;超市結帳隊伍中,排在你後面的那個人,也可能經歷過你未曾想像的事情;辦公室裡那位你從沒跟對方聊過的同事,可能有你從未聽過的嗜好。但光看外表無法窺見他人所知的一切,因為知識都藏在腦袋裡,肉眼是看不見的。如果不知道其他人能教我們什麼,我們又要怎麼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樣的學習機會?

比方說,在芝加哥飛往華盛頓特區的班機上,如果沒跟人聊天,我不會知道坐在我隔壁的那一對老夫婦是什麼來歷:老太太在越南邊境長大,在越戰期間認識她的丈夫,現在正在華盛頓特區為那些掙扎生存的移民家庭教授英語;她的丈夫(也就是坐在靠走道位置的老先生)在退伍後成為核子科學家,還是代表美國能源部前往北韓考察其核武實力的極少數專家之一。

又比方說,某天搭乘前往華盛頓特區的計程車時,如果沒跟司機聊天,我不會發現他出身衣索比亞,距離我兩名養子女出生的地方僅有八公里之遙,而且還能對我詳述當地的日常生活(甚至把我在後座唱的一首歌的意思翻譯出來)。此外,我也不可能在機場過安檢時發現,排在我身後的男子五十多年前畢業於我現在任教的商學院。類似的故事還有很多很多。比爾.奈說得對。你遇見的每一個人都懂得一些你不知道的事,但如果我們不先跨出去,就不會知道別人能教我們什麼。

未能體認到互惠的力量,讓這些不必要的疑慮再次產生;具體來說,就是誤解了互惠原則在對話中運作的方式。畢竟對話就是你與談話對象合作的過程。聊到後來,人們談論的不再只是隨機選擇的題目,而是從雙方都有點興趣的主題擷取而來。其中一方說到某件事時,另一方通常會想到另一件多少有關係的事來回應。如果你坐下來跟我聊天,我們有可能不經意地聊起這本書;但如果我與未曾讀過這本書的人聊天,就有可能就會聊家庭或嗜好或任何共同興趣中重疊的部分。

但正如在第3章談過的,這些社交互動的「磁力」並不容易察覺,對話必須經由你來我往地建構雙向回饋,因此很難讓我們產生更明確的預期。比方說,在一項實驗中,我們特意要求其中一組受試者只能聊單一主題(更明確地說,只能跟美國有關),藉此削弱互惠原則對於引導對話朝共同興趣發展的力量,再將這一組的結果與什麼都能聊的開放性對話比較。

在對話開始前,受試者都不認為這個變項會造成多大影響,因為他們預期自己在兩種對話類型中所學到的東西一樣多。但實際進行對話後,受試者卻發現,在不限制話題的情況下,他們學到的更多,因為對話能往任何雙方共同感興趣的方向發展。此外,受試者原本也以為,自己享受這兩種對話類型的程度是一樣的,但實際上更喜歡開放式的對話。這表示人們很有可能低估「隨便聊聊」所能學到的事物與得到的樂趣。正因為不知道對話會朝什麼方向發展,又未能體會雙方的即時回應會如何將話題導向彼此都感興趣的領域,才讓我們誤判與陌生人亂聊可能只是浪費時間。

*****

發現主動與人交流很愉快是一回事,刻意練習社交又是另一回事。在芝加哥通勤鐵路(Metra)上完成最初的幾個實驗後,我打電話給通勤鐵路行銷部的連絡窗口分享實驗結果。對方說,她自己搭火車通勤很多年了,覺得最棒的乘車經驗正是發生在與人聊天時。她又說:「可是,你應該不會相信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原來通勤鐵路正打算實施新的「寧靜車廂」規範,在尖峰時間要求乘客保持安靜。她表示:「這是乘客在問卷調查中希望我們做的事。」我告訴她,我們的受試者也都說,寧可保持沉默,也不想跟其他乘客聊天。但這些偏好其實會降低自己的幸福感,對於他們的潛在交談對象來說,也沒有任何好處。

我再問對方,有沒有嘗試過「寧靜車廂」的相反做法—類似聊天車廂的機制。營運方與其要求乘客安靜,倒不如鼓勵乘客在特定車廂裡跟新朋友和鄰居聊天。她輕笑著說「沒有」,但他們曾在下班時段為通往西北郊區的路線規畫過類似的做法:酒吧車廂。在回家途中,乘客可以聚集在這些車廂裡喝酒聊天,他們在火車上交到的一些新朋友會變成老朋友,有的人甚至結婚了。

「不過現在沒有這種車廂了。」我問為什麼,還以為她會跟我說一些安全相關的理由,例如喝醉的乘客在下車時跌倒,或是在車廂裡吵架之類的。但她說:「不是,跟那個無關。」他們不再開放酒吧車廂,是「因為車廂太擁擠了」。

對,就是這樣。

知道主動跟人聊天意外讓人愉快,不代表你應該開始不停做這件事,畢竟,就算你聽到主廚說「在餐點裡加一點鹽會更好吃」,也不會把鹽車開過來,然後拿鐵鍬去鏟鹽。我認為,我們的研究結果鼓勵大家進行的練習,是當你正在猶豫要不要主動接近某人時,多主動找人聊聊。稍微多一點社交活動,能讓你注意到自己有與其他人建立連結的機會,而且是在生活中隨處可見的,但這不表示你要強行製造機會。你的生活是獨特的,讓你稍微多認識一點人的機會也是獨特的。一旦開始留意,我想你很快就會發現原本一直從身邊溜走的機會。

受試者最常回饋給我們的心得之一,是感慨現代生活中,與人建立連結的機會比以前少,尤其是陌生人。酒吧車廂已被手機取代,耳機讓我們與世隔絕。我們之所以需要這些裝置,至少有部分原因出自與陌生人交流的過度焦慮,而這些裝置也確實將現實生活打造成一個對社交不友善的世界。一位參與實驗的倫敦地鐵乘客表示:「我覺得自己算是滿愛交際的人。」但這位受試者仍難以依我們的要求找人聊天。他的文字裡流露著失落:「我看到每個人拿著手機又戴著耳機,一想到要找人開口就覺得尷尬。所以我退縮了。」

科技確實造成某些改變,讓我們必須思考以前大多數人類都不必思考的選擇題:除了「要不要」跟另一個人接觸,還要想「怎麼」接觸。用說的還是用打字的?打電話還是傳訊息?發私訊還是公開貼文?在做出選擇前,我們得先了解自己選擇的互動媒介會如何影響互動結果。很不幸的,正如下一章將談到的,那些讓我們不願主動接近他人的心理障礙,也會影響我們選擇互動方式。我們往往選擇社交性較低的媒介,因此與他人保持更遠的距離,也比原本更難建立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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