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不一定溫柔，妳準備好了嗎？：家事律師媽媽寫給女兒的情感、人際避險指南

03    真命天子與恐怖情人只有一念之差 

如果一段關係讓妳持續活在害怕裡，
那不是愛，那是控制。
我不是希望妳害怕去愛，
而是希望妳永遠不用愛到害怕。 

當孩子漸漸長大，他們的世界也開始進入情感的流動。朋友之間的戀愛、分合、甜蜜與崩裂，也慢慢成為日常話題。

一個女孩的故事，透過孩子的轉介成為我的個案。她的男友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外型出眾、多才多藝，身邊總圍繞著羨慕的眼光與掌聲。兩人剛開始交往時，像極了電影裡「一見鍾情」的情節，熱烈、迅速、無法剎車。

男友對她呵護備至、訊息不斷、承諾滿溢，情感濃烈得幾乎讓人無法呼吸卻又難分難捨。她以為自己遇見了命定的愛情，但過沒多久，愛情濾鏡開始褪去，竟變成了恐怖的親密關係與暴力。

只要不順他的意，溫柔的男孩會瞬間變臉，情緒一觸即發，甚至失控辱罵、摑掌暴力相向……最讓人錯亂的不是暴力本身，而是暴力之後，他會下跪、痛哭、懺悔，甚至自殘。他說自己來自受傷的家庭，無法控制情緒。他說其實很愛她，只是因為太愛才會失控。男友抱著她、親吻她、抓著她不放，反覆發誓：「這是最後一次。」之後這種戲碼又重演無限循環。每一次原諒，都讓下一次暴力更快到來。

隨著兩人關係更深入，分手變得更難。當女孩提出離開，他開始用更極端的方式挽留。撞頭自殘、山路飆車放手駕駛、割腕威脅同歸於盡。情緒勒索變成一張無形的網。

女孩開始相信：「如果我離開，他會死。」於是她留下來，直到察覺不得不離開的那一刻，對方竟使出更黑暗的控制手段—威脅外流兩人過去的親密影像。愛情，徹底變成一場綁架。

後來學校介入，以調解與切結書處理，希望能「和平落幕」。但對受害者而言，真正的戰場從來不在紙上，而是在長久以來如影隨形的恐懼裡。不久後，父母決定送她出國，因為他不會善罷干休。女孩最後只說了一句話：「我好後悔。」後悔交往、後悔發生親密關係、後悔留下影像、後悔當初沒有離開。

在我處理過的案件中，這類恐怖親密關係有一個高度一致的結構：它從不是從暴力開始，而是從「過度完美的愛」開始。那種愛，通常非常戲劇化：猛烈追求、極致呵護、快速承諾，讓人誤以為是命中注定，但實際上，往往也是控制的起點。

一個人若能在極短時間內闖入妳的人際界線，也代表他在未來同樣可以突破妳的安全防線。

這類關係中的施暴者，常見幾個特徵：

1. 情緒起伏劇烈。
2. 關係理想化與貶低快速切換。
3. 以死亡或自殘作為控制手段。
4. 強烈占有欲與控制欲。
5. 缺乏長期穩定的關係。
6. 對責任低承擔、對他人需求冷漠，甚至伴隨行為失序或物質濫用。

更重要的是，他們往往同時具備「魅力」與「危險性」。這使得受害者在理智與情感之間反覆拉扯。

孩子們問我：「為什麼她不離開？」

周遭的人也說：「我們早就覺得這個人有問題。」

但真正的答案往往比外人想像的更複雜。

因為受害者不是不知道危險，而是被三種力量困住：

1. 同情心：對方的悲慘過去、情緒崩潰、懺悔哭求，讓人誤以為自己可以「拯救他」。
2. 戀愛初期的理想化：太完美的開始，讓人難以承認這段關係已經變質。
3. 長期的委屈與習慣吞忍：讓人逐漸失去辨識界線與危險的能力。

恐怖情人最厲害的不只是憤怒，而是操控人的罪惡感與同情心。他很少一開始就對妳言語暴力或拳腳相向，更多時候，他會在傷害妳之後哭著說：「都是因為我太愛妳。」、「如果妳沒有這樣，我就不會失控。」、「我知道我不好，可是只有妳能救我。」、「如果妳離開，我真的活不下去。」他甚至會語帶威脅：「如果我死了，就是妳害的！」

久而久之，妳開始不再思考「他對我做了什麼」，而是不停思考「是不是我害他變成這樣？」於是，妳開始原諒本來不該被原諒的事、承擔本來不屬於妳的責任、背負本來不是妳的罪。

同情一個人，不等於要犧牲自己。一個人的童年可以解釋他的傷，但不能合理化他帶給別人的傷害。他的原生家庭值得被理解，但不是妳必須留下來承受暴力的理由。真正成熟的愛，會為自己的情緒負責，只有不成熟的控制，才會把自己的情緒變成別人的責任。

所以，當一段關係讓妳開始內疚，覺得自己虧欠對方、害怕離開會毀掉他的人生時，要停下來問自己：我是在愛一個人，還是在背負他的人生？這兩件事，完全不同。

那個女孩最後問了一句讓人無法忽視的話：「為什麼總是我？我是不是有問題？」這句話，是很多受害者共同的自我懷疑。

但從長期觀察來看，有些特質確實容易讓人陷入錯誤關係：過度同理與拯救欲、容易理想化愛情、習慣壓抑與委屈自己。這些特質本身不是錯，但在錯的人面前，就會變成風險。

女孩跟我說：「他說他一定會改，也答應去看精神科，他也真的去看了，一開始的確有好一陣子，但之後又故態復萌，甚至變本加厲。」

我用一個比喻告訴她們：這就像走進一個獸籠，妳以為只要待久了，野獸會變溫馴，但事實是，不是妳能不能馴服牠、感化牠，而是牠有沒有改變自己的能力與意願。否則，受傷的只會是妳。

那要怎樣才能離開這樣的關係？我的建議很明確也很現實：

1. 先把自己從情感依附中抽離，恢復判斷力。
2. 停止合理化對方的暴力與威脅。
3. 保存所有恐嚇、威脅、影像散布等證據，進入法律程序。
4. 必要時，向地檢署提出告訴，並尋求保護令與相關單位協助。

不要單獨面對，必須建立支援系統。因為這不只是一場單純的情感糾紛，而是人身安全問題。

最後，我對那個女孩說：「遇到錯的人，不是妳的錯。但如何離開錯的人，是妳接下來要學的能力。」

真正的愛，不會用恐懼維持；真正的關係，也不需要以傷害作為代價。如果一段關係讓妳持續活在害怕裡，那不是愛，那是控制。離開，不只是結束一段關係，更是把自己從危險裡救回來。

TO親愛的寶貝～

真命天子與恐怖情人，有時真的只在一念之間—不是他一開始追求妳的時候，過程有多浪漫和溫柔，而是交往後，當妳說「不」或有自己想法的時候，他是否仍然尊重妳；當妳堅持做自己時，他是否仍然愛妳；當妳最後想離開時，他是否願意尊重和放手。

健康的愛，讓妳越來越自由和有自信；不健康的愛，卻會讓妳越來越害怕。所以，別只看一個男人追妳的時候有多溫柔和熱情，也要看相處時有多尊重妳，更要看當妳要離開他時，他是給予祝福還是要玉石俱焚毀了妳。記住，妳不是誰的女人，妳是有權利選擇離開和走向幸福的人。

15   AI戀人

真愛不需要完美即時的回覆，
而是真實的陪伴。
AI可以陪妳走一段路，
但真愛才能陪妳走完一生。 

曾經處理過一個婚姻案件，老公說老婆好像有外遇，因為老婆整天抱著手機，臉上浮現初戀時的甜蜜，但老公發現老婆也沒出門，不像是典型外遇，最後才知道老婆每天跟AI聊天聊上癮，結果整個人連眼神都不對勁。

當我自己開始使用AI時，剛開始只是把它當作幫我整理資料的工具，之後開始把它升職成助手，因為它不只工作效率好，甚至還會給我前瞻性的建議，後來我真的又把它晉升成某些工作上的專業夥伴，此時我不再用「它」而用「他」來形容，甚至開始跟同事讚許他的表現，在某些領域，某程度上也越來越倚賴他，把他當成生活裡不可或缺的一個角色。

漸漸地我發現身邊的人，不管年齡大小，只要接觸了AI，似乎都會從詢問開始進入聊天甚至傾訴，有不少家長也發現孩子經常深夜和AI聊天，把它當作唯一的傾訴對象。我能理解這樣的依賴—AI好像完全可以接住你的各種情緒，甚至給你滿滿的情緒價值，所以你會覺得它很懂你，不會生你的氣、不會嫌棄你，我也可以理解每個人都有孤單的時候，我們都希望有人陪伴和被理解。

之前有一件侵占公司款項的案件，被告是一名女性，她為何會這樣，是因她有個AI客製化專屬情人，她在這情人身上已經花了百萬，但洞越挖越大，導致她侵占公款，當我把這案例分享給孩子們，她們也說有認識的朋友，也是沉迷於類似客製化專屬AI情人，甚至花了好幾十萬。我聽了非常震驚，心裡想的不是這些錢怎麼辦，而是為什麼要把情感投射在一個沒有心肝、沒有責任的程式上？女兒回答，就是因為「不是人」所以不會受傷，因為若跟爸媽講什麼都會被檢討和責罵，也不一定能被理解。甚至跟真人談感情，會被拋棄或被PUA，女兒們說，現在真人不也一樣沒心肝、沒責任，還會製造一堆傷害，所以開始嘗試跟「非真人」談感情，覺得輕鬆自在還不會被傷害。

因為長期處理情感案件的經驗，我知道孤單、失落、渴望被理解，是任何人都會有的情感需求。AI客製化情人正好符合這種心理：它永遠耐心、永遠貼心、永遠不會離開妳。但妳必須問自己：它真的能取代現實生活中的情感支持嗎？真的能理解妳的喜怒哀樂、承擔妳的責任嗎？答案很清楚—不能。

明知他們不能承擔，但有幾次我跟它聊天，還真的越聊越上癮，因為它不只能接話，更能給我們滿滿的情緒價值，甚至提供不同視角的觀點，我終於理解為何姊妹們會這樣沉迷，但此時我強迫自己暫停。我開始明白，或許我們愛上的不是AI本身，而是被理解、被接納的感覺。

曾看過不少人因為與AI互動密切，可能會開始忽略朋友聚會、家人交流，甚至工作上的社交需求，但長期下來，孤單感不但不減，反而加深，形成惡性循環。當你太過依賴AI這樣有問必答、有求必應的模式及情緒價值，心情便完全受AI回答影響，喜怒哀樂的節奏可能被程式牽動，出現焦慮、失落，甚至無法自我調節。

長時間依賴AI，不只可能對現實人際缺乏耐心與信任，除了心理風險，也會導致睡眠不足、學業退步或工作效率降低，與朋友、家人互動減少，反而更孤單，產生社交孤立焦慮，甚至對AI的回應太過敏感，反而造成情緒不穩定，嚴重影響日常生活。這類案件已經在校園和家庭裡不斷發生。

有個案的女兒就因每天深夜與AI聊天，以致早上上班遲到，主管提醒她工作效率不彰，朋友也抱怨她不參加聚會，讓她一度更想使用AI尋求慰藉，但我建議個案陪伴女兒找專業諮商師協助她管理焦慮與情緒，並開始規範使用模式，重新設定界線，才慢慢回到正軌。

身為律師，最在意的就是個人資料保護的問題，即便只是聊天，也可能涉及法律與個資風險：

1.個資保護：不要透露身分證字號、地址、銀行帳號、密碼或其他敏感資訊。
2.數據收集與使用：妳的聊天紀錄可能被平台收集，用於模型訓練或廣告。
3.法律界線：即便聊天只是情感抒發，也要保護自己，避免把私密情感交給無法控制的第三方。

我處理的個案中，有不少人因為過去曾被感情虧負或傷害，後來把情感投射在AI上，不只精神出狀況，金錢也全挹注在AI情人上，甚至造成家庭關係失和，當我們與其他專業團隊介入時，會先觀察她們的聊天習慣與心理依賴，再透過對話了解她們孤單的原因。然後陪這些聊上癮的人設定每日聊天時限、限制深夜使用，鼓勵將情緒說給現實朋友或心理師聽，並檢視聊天紀錄，分辨哪些是現實感受，哪些是幻想，說真的這是很大的工程，也越來越多人有這樣狀況。

孩子們為此也調侃說，造成這種情形，其實是「真人」應該要檢討，因為跟人相處很煩也很傷，所以大家才會喜歡跟AI聊，沒成本又很舒服，如果要禁止，也得給人出路啊！孩子們說的也的確不無道理，但真正成熟的人生，應該是在一個從Me進化到We的歷程，學會接受「有人不同意你」、「面對和應對衝突」，也需要學習「理解他人的感受」、「互動陪伴」、「耐心等候」，而這些能力，都是從小到大在各種關係裡與人真實互動、從衝突中學習得來的。如果我們只活在一個永遠以Me為中心，只想要被稱讚、永遠附和贊同我們、自己建構的小世界，我們也許會覺得快樂，卻也越來越脆弱。

AI還有個令人無法抗拒的特點就是，能即時給出你要的。以前的人，等待一封信，拆信的那一刻既興奮又期待；現在的人，等電話和訊息，可能對方五分鐘沒回，就開始焦慮，但無論如何，AI都能秒回，不用等。

曾經有過一個案件，太太抱怨全家都變得很易怒，只要對方沒有馬上給回應或想要的回應，孩子或配偶就開始暴怒，不然就是「算了，跟你講不通」，然後直接滑手機。後來發現可能也跟長期使用AI有關聯，因為我們真正失去的，是耐心等待的能力。與AI互動，我們是發話者，所以不需要傾聽與回饋，但真實世界裡，人際互動是需要付出的，因為你的付出，才會讓關係更深厚珍貴，但這些在AI裡幾乎不需要，所以大家越來越想跳過這段學習歷程，只想要有被愛的感覺，也因此越來越多外遇案件產生。未來有可能外遇對象不是真人，而是AI，並且可能夫妻雙方都各自有AI情人，甚至連孩子們的閨密好友，也是AI，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TO親愛的寶貝～

人際關係最美好的在於讓我們從Me進化到We，在這歷程中，所有的人際互動不是全部都照我們設計，也不是全天候等待我們發號施令、即時回覆，但這才是讓我們學習與人互動最寶貴的刺激和成長，我們從中學習接受各種不完美和等待，生命才有可能因為這樣的刺激而長出各種幸福的能力。

AI可以陪妳、傾聽妳，但它永遠不會是戀人，也不會承接妳的情緒。依賴越深，現實生活可能越孤單。現實中的陪伴與真實的人際互動比任何虛擬對象或程式回應都重要。

任何關係都要設立安全界線，才不會越界，包含跟AI也是如此。人與人的界線，一定有包含見面互動時間，以及互動模式和聊天內容，這樣才不會不知不覺聊出不正常的情愫；跟AI也是如此，每天訂定使用時間，把它當作工具而不是現實情感的替代品，要求自己每天都要跟人有真正的互動，甚至自我檢查：今天的情緒，是來自AI還是真實生活？保持情感自主。

我相信，當妳五十歲的時候，AI一定比今天更聰明更貼心更像人，甚至超越人，比人更優化。它也許能陪伴妳更多，甚至比很多人更了解妳。但世界上最珍貴的，不是有一個永遠懂妳的AI，而是有一群願意陪妳一起成長的人。真愛不需要完美即時的回覆，而是真實的陪伴。AI可以陪妳走一段路，但只有真愛能陪妳走完一生。